家的附近有一商業大樓,其下是一處開放式公共空間,有些如長椅、綠化地之類的休憩設施,平日多是老人,女傭,外賣送遞員等於此處聚集,消磨時間。當中一個角落住了一隻流浪貓小黑。
角落本是大樓管理公司安放物資的地方,擺了盆栽,護欄,清潔用品等人間事物,行人經過一般不會注意到,於是就成為了小黑的理想居住地。裏面有牠的飼料盆和水盆,兩三步外的管理員崗亭更有一軟軟的床窩,是牠安靜和安全的私家睡房。只是沒有看到牠的貓砂盆,不知道貓咪怎麼上廁所。
綜合不同街坊的說法,小黑住在那裏起碼有十五年左右,以貓的生命週期來說,相當於人類七十多歲了,牠依然健康有神,比起許多人類都更有活力。十幾年前大樓還沒蓋成,仍在施工,小黑已經在工地上居住了。那時候牠應該只是隻瘦小的幼貓,沒想到今日已是人人認得的老街坊。
下午時段,前來向小黑請安的通常是買菜的主婦和剛下課的中學生,這兩類人一般不會過度親近動物,只在路過走過時輕輕喊一聲「小黑」,或在離牠兩步距離左右彎腰,打個招呼便走。小黑通常都不予理會。到了黃昏,一個約三十多歲的男士會來幫小黑梳洗。戴著口罩的他看起來內向細心,拿出自備的濕紙巾在小黑身上慢慢來回擦拭。小黑咪著眼,安靜地由他清潔,一臉舒服。
入夜後,大約七至九點,常有幾位女士來為小黑添補食物,有乾飼料,濕罐頭,甚至解嘴饞的貓零食。女士們都平凡低調,會蹲下來慢慢餵食,輕撫貓咪的頭和背。小黑特別喜歡這幾個餵食員,遠遠看到便會以輕快的貓步靠近,先以嗅覺確認來者何人,繼而用頭稍稍蹭兩下,簡單地撒個嬌。餵食的女士會順便清理飼料盆以至角落的周邊,拿起落葉,清除被鴿子偷吃而灑落周遭的食物殘餘等,當然也替吃完晚餐的小黑擦嘴巴。
到了十點後,來看望小黑的人有情侶,運動後的上班族,夜歸人,或純粹是愛貓人士。這群人頗守秩序,要是小黑在忙著接見,他們會耐心地在不遠處靜候,待前一組離開後才露出笑臉,上前服侍。小黑最喜歡這批奴才,每次都蹺起屁股,要他們好好的拍拍,揉揉,摸摸。
不過小黑也不是人人好,一旦當日牠心情不佳,或天氣寒冷,牠大概給人摸一兩下,隨興喵兩聲便會轉身走開,或索性躲在崗亭裏不露面。如今是老貓了,身體需要更多時間休養,接見奴才的時間亦變得更少。
大樓的管理團隊多年來一直充當小黑的監護人,容許小動物在物業範圍安居,默許管理員加以照顧,並會對街坊的照料餵食有所配合,實在值得稱讚。在這一點上不禁讓人思考著,小黑和我自己,究竟誰才是流浪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