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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郭靖成為英雄宇宙的一員:徐克的武俠影像野心

看《射雕英雄傳:俠之大者》(2025)的時候,我一直有個很清楚的感覺:這部電影並不太在意華語觀眾怎麼看。徐克不斷把畫面、動作與情緒推向一種高度完成、近乎展示性的狀態。他真正想對話的對象,其實在華語世界之外。

更準確地說,這是一部拍給西方白人觀眾看的電影。它的觀看邏輯,與我們看 Marvel 英雄電影時極為相似:角色迅速被推向神話高度,特效成為敘事的主要載體,價值觀不必反覆鋪陳,只要畫面夠亂夠多特效,觀眾就會買單。徐克沒有要忠實改編金庸的作品,而是把武俠放進一套早已被荷李活驗證過的影像語法之中,讓郭靖成為一種可以被全球觀眾即時理解的英雄形象。

這樣的轉換,其實也回應了一種長久存在的文化心理。當華人觀眾看 Iron Man 在天空穿梭、蜘蛛俠拯救平民,心裡多少會浮現一個念頭:我們也有自己的英雄。郭靖,楊過,甚至狄仁傑,本來就承載著相似的倫理結構與道德想像。事實上,多年來電視台都拍過改編過,但似乎沒有人像徐克走得那麼徹底。他把這些想像具像化、電影化,讓它們可以在同一個全球視覺市場中被觀看,這同時是徐克的成功之處。

這固然是建立在金庸小說強大的想像力之上,而真正困難之處其實是「怎麼把它拍出來」。徐克的過人之處,在於他始終敢於把誇張推到底,把不可能拍成理所當然。華人觀眾或許會覺得太滿、太飛、太不留餘地,但換一個文化位置來看,這種毫不保留的視覺想像,反而更容易令人如痴如醉——正如 Marvel 在華人社會累積的龐大粉絲群一樣。

若把《射雕英雄傳:俠之大者》放回徐克的創作脈絡中,它其實並不突兀。從《七劍》、《蜀山》、《狄仁傑》系列、《龍門飛甲》,到今天的《射雕》,他始終在做同一件事:用影像把華人武俠的文字幻想推到極限,讓它成為一種不需要翻譯的視覺經驗。這種長時間、一致而頑固的創作方向,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他的野心與位置。

因此,與其把這部電影當成一則單點式的改編評價,我更傾向把它視為徐克想像力與執行力的延伸證明。《俠之大者》未必討好武俠迷甚至華語觀眾,但它非常清楚自己要站在哪裡、要被誰看見。光是這份自覺的 positioning,我已經願意承認:徐克早就不需要再用任何一部作品,來證明他是不是殿堂級導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