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：本文譯自 Noah Sparkes 於 Discogs 的文章
由 Miles Davis 到 Alice Coltrane，及 André 3000 和 Floating Points，認識幾張塑造這種深沉、帶有神秘情調的聲音之代表音樂專輯。
前言
爵士樂有許多面貌。它時而流行，適合跳舞 (big-band 大樂隊)；時而節奏明快，技藝精湛 (bebop 比波普)。有時混沌而前衛 (free jazz 自由爵士)；或者展現鬆弛和平易近人的一面 (cool jazz 酷爵士)。亦有時靈性十足，甚至與放克 (funk)、搖滾 (rock) 等其他流行的音樂相融合。有一段時間，它卻幾乎不能與氛圍音樂 (ambient) 相提並論。
基於其引人入勝和對技術有極高要求的藝術特質，人們或許難以將爵士樂這種音樂類型與另一種聲音——用氛圍音樂先驅布萊恩·伊諾 (Brian Eno) 的話來說：一種「既可以被忽略又同時充滿趣味」的聲音聯想在一起。
但隨著時間的推移，一些藝術家開始發展出對音樂中更廣闊空間的欣賞，著重於質感而非旋律的複雜性。你可以在這些先驅身上聽到氛圍爵士樂 (ambient jazz) 的萌芽，即對一種能夠「帶來平靜和思考空間」的爵士樂的探索。
這份名單上的一些專輯可能不太符合氛圍爵士樂的類型——一個難以捉摸、難以界定的子流派 (sub-genre)。儘管如此，我們還是整理了一些與此特定融合音樂發展階段相符的專輯。
Miles Davis: In A Silent Way (1969)
《In A Silent Way》的面世通常被形容為一個開創性的時刻：Miles Davis 將搖滾樂及電子音樂的元素加以組合，融會到爵士樂的場景裏。而關於這張專輯如何成為決定性的氛圍爵士樂原型，為這一新興流派指明了方向，人們的描述則相對較少。
製作人 Teo Macero 和 Davis 創造出一種對紋理、空間和氛圍具有深度敬意的聲音。專輯中有許多段落由 Tony Williams 具節奏感的打擊樂支撐，部分樂段也表現出較多的搖滾樂影響，但第二面唱片的頭四分鐘，則對氛圍爵士可能呈現的聲音做出了一次美麗且富有預言性的展現。背景中持續飄動著風琴的低音，電吉他輕輕地即興演奏；Herbie Hancock 的羅德斯電鋼琴在空間中悠然慢步，Davis 的小號則細膩地融入樂隊所營造的氛圍中。
這支樂隊組合徹底改變了爵士樂演奏，為後來的藝術家的持續探索開啟了無限可能性。
Alice Coltrane: Journey In Satchidananda (1971)
如果說 Miles Davis 從爵士搖滾的脈絡中預示了氛圍爵士的風格，那麼 Alice Coltrane 則是透過她與丈夫 (按：John Coltrane) 共同開創的靈性爵士 (spiritual jazz)，為這一風格鋪陳出另一條可能的路線。她在1971年推出的經典之作《Journey In Satchidananda》，是一場無所妥協地深入東方音樂世界的探索，將南亞的風格和樂器巧妙融入其中。
或許這張專輯可能因為節奏較為繁複和過度活躍，未必完全符合氛圍爵士的典型標準，但 Alice 這張作品理應被納入該流派的歷史之中，因為她在音樂中強調的質感、氛圍與冥想元素。專輯中雖有律動與結構，但《Journey In Satchidananda》所展現的力量，很大部分來自坦普拉琴 (Tanpura) 的持續顫音，以及那玄奧的嗡嗡聲與 Alice 如瀑布般流瀉的豎琴旋律無形交織。這種對空間感和氛圍的獨特理解，隨著 Alice 在靈性與奉獻音樂世界的探索越發深入而越加深刻。後續的作品如《Turiya Sings》和《Transcendence》，才更接近我們今天所稱的氛圍爵士，但這張才是這條音樂軌跡的起點。
Jan Garbarek: Dis (1977)
任何關於氛圍爵士的內容卻沒有提到德國廠牌 ECM 獨特的氛圍當代器樂音樂，都是不完整的。他們是少數能夠真正培養出自家標誌性風格的廠牌，融合電影感與重度殘響，更多的受到歐陸傳統影響，而非如美國爵士樂般那樣由藍調取經。色士風手 Jan Garbarek 是 ECM 其中一個多產的音樂人，尤其在提煉不加修飾和冷冷的聲音上有著重要的貢獻。
在爵士吉他手 Ralph Towner 的伴奏下，Garbarek 的色士風在專輯《Dis》裏猶如穿透了環境，在其演繹中巧妙地串接起創新而分明的現代，和古老而神聖的聲音。爵士樂傳奇 George Russell 曾經這樣評價 Garbarek：「自 Django Reinhardt 後歐陸爵士中最具原創性的聲音。」而專輯《Dis》正正說明了這一點。
Paul Horn: Inside The Great Pyramid (1977)
長笛手 Paul Horn 的 Inside 系列的第三部《Inside The Great Pyramid》在古夫金字塔內錄製，是新世紀音樂 (new age music) 發展的一個重要時刻，亦標誌著又一爵士樂手向氛圍及縹緲的聲音探索。初期在西岸親炙 Chico Hamilton 和 Nat King Cole 等音樂人，累積經驗並磨練音樂技藝。直至在 Maharishi Mahesh Yogi 的靜修中心修習，投入在超覺靜坐冥想，他才開始試驗具空間感和冥想氣氛的音樂。
儘管聽眾可能要瞇起眼睛才能看出他後來作品中的爵士樂影響，然而在《Inside The Great Pyramid》裏，你仍然可以聽出其音樂背景，複雜，即興的長笛運用，預示了未來完整體現氛圍爵士的可能性。即使將其包含在氛圍爵士樂類型內有一點勉強，但是 Horn 的音樂軌跡正是 1970 年代爵士樂壇上的一種標誌性轉向——爵士樂手群嘗試在音樂裏追求空間、氛圍與自我反省的鬆散的運動。
Harold Budd: The Pavilion Of Dreams (1978)
1978年，經由 Brian Eno 的廠牌 Obscure 發行，極簡主義作曲人 Harold Budd 推出了令人驚艷的專輯《The Pavilion Of Dreams》，是本名單無法忽略的作品。更精確地說，專輯的頭18分鐘乃是氛圍爵士必不可少的部分 (餘下章節較少爵士樂的影響成份，但仍持續移向美麗之地)。然而這令人驚歎，名為「Bismillahi ‘Rrahman ‘Rrahim」的一段，不只是氛圍爵士的頂峰，也是兩個單位一次重要的融合。
兩年後二人再度合作，由 Eno 主導製作，帶來了《Ambient 2: The Plateaux of Mirror》。為了更細緻地捕捉音感，Budd 請來了曾與 John Coltrane 合作，擅長中音色士斯風的自由爵士樂手 Marion Brown，以其輕柔，抒情的即興技藝豐富了氛圍感。這是一張優美動人，且是追隨者探索其聲音的必備作品。
Jon Hassell & Brian Eno: Fourth World Vol. 1 – Possible Musics (1980)
這份名單上的其他專輯都是明確趨向或全面擁抱氛圍的可能性。而 Jon Hassell 和 Brian Eno 的開創性作品《Fourth World Vol. 1 – Possible Musics》卻是相反，他們選擇立足氛圍或電子的脈絡，繼而向著爵士的元素靠攏。準確地說，儘管 Hassell 著迷於 Miles Davis 的作品，但是他追尋的是偏離典型爵士聲音的即興音樂。
「第四世界音樂」才是 Hassell 所尋找的，或曰是他事業上探索最多的東西。平情而論，他的確有完成目標，成功於創造出一種儘管超越跨文化 (transcultural) 影響，似乎顯然地屬於異域的聲音——來自平衡宇宙的氛圍爵士樂。
Mark Isham: Vapor Drawings (1983)
小號手 Mark Isham 是前文所提及的轉向運動的另一代表。他的首張專輯《Vapor Drawings》幾乎無法被明確歸類，游走於氛圍音樂、極簡主義、新世紀音樂和電子音樂之間。介乎某處也是一種模糊的爵士樂定義。
與 Paul Horn 相似，Isham 是在與知名音樂人 Pharoah Sanders 和 Charles Lloyd 巡迴和錄音的過程中成為爵士圈內有名的樂手之一。他的處子之作，則交由著名的新世紀音樂廠牌 Windham Hill Records 發行；在專輯中，他以電音合成器作為實驗工具，比之前更專注於材質、音調與氣氛。
與我們現在構想中的氛圍爵士樂不同，當時的爵士樂手在這段時期涉足不同科技，嘗試在他們的理解中為這流派鑄造一種全新的語言。此期間，在樂曲 When Things Dream 如夢似幻的結尾，你可以聽到這份名單上其他音樂人結晶的雛形。
Nala Sinephro: Space 1.8 (2021)
比利時豎琴手 Nala Sinephro 所嶄露頭角的倫敦爵士樂圈，通常都以富有動感和無可抵擋的活力而為人所認識。比如 Nubya Garcia、Ezra Collective 和 Sons of Kemet 皆以他們那令人躍動，宛如準備好派對般的爵士樂聲音，為這個派別吸納了不少年輕的聽眾。
Sinephro 採取了不同的進路，以專輯《Space 1.8》為現代氛圍爵士創作出足以作為定義的示範聲音。遠離舞池，Sinephro 交出了一張鼓勵寧靜，輕柔內省，溫暖而親密的脫俗作品。在一層層模組化合成器聲音上，Sinephro 和她的其他來自倫敦的合作伙伴們意圖在提醒聽眾，音樂也能夠帶來恢復平靜的作用。
Bohren & Der Club Of Gore: Sunset Mission (2000)
氛圍音樂有時給人的刻板印象是作為新世紀音樂風格式的冥想輔助，像是水療中心或靜修中心裏的背景音樂。正如樂團名稱所暗示的，Bohren & Der Club Of Gore 的野心遠比這更險惡，他們的音樂彷彿置身於一個陰森黑暗的地下世界。與氛圍爵士樂那種寧靜又療癒的組成截然不同，他們的音樂彷彿從工業煙霧中冒出，絕望和沈重。
有的說法甚至將他們劃入「恐怖爵士」(horror jazz)，但是他們並不熱衷於突然跳出來嚇你，或是典型的驚悚聲效，而是緩慢、微妙，慢慢地在你的皮膚下逐漸蔓延的憂懼。縱使這不像是大家會期待的，Bohren & Der Club Of Gore 的確在這音樂類型中憑努力開創出屬於他們自己，難以被複製的生態。《Sunset Mission》正是這樣一種代表作。
Floating Points, Pharaoh Sanders & The 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: Promises (2021)
可能是現時為止最受認識，具凝聚力和廣受好評的氛圍爵士樂示範作，Floating Points、Pharaoh Sanders 和倫敦交響樂團以合成器、鋼琴和大鍵琴製作出簡潔的重複圖式，將氛圍爵士樂的邊界推向極致。
在九個樂章裏，他們的創作觸及現代古典樂、極簡主義、靈性爵士和電子音樂，卻又不會雜亂無章或顯得拙劣。和 Nala Sinephro 的《Space 1.8》一樣，這是一張被譽為是標誌著氛圍爵士風格回歸或精煉之作，引領著一股重新思考其生命力的思潮。
說 Sanders 上一張專輯是強大而展現著低調的美也是貼切的。他的演奏——曾以其粗暴、尖銳和爆發性的情感而聞名——在此是平靜而抒情的。他不再是狂熱的薩滿，而是睿智的賢士，謹慎地透過 Floating Points 精雕細琢的紋理理解著自身。
André 3000: New Blue Sun (2023)
沒有誰會想到阿特蘭大嘻哈傳奇人物 André 3000，竟然帶來了一張長達一個半小時、富有新世紀音樂感又融合爵士色彩的氛圍音樂。更令人驚喜的是，整張專輯優美動人，沒有新世紀音樂那種仿似消毒過的嶄新感，展現出鬆弛、即興的腔調。
與 Carlos Niño 共同製作，並邀請 Niño 親自參與大量樂器演奏；整張《New Blue Sun》像是在音色的床墊上巧妙鋪排即興段落，讓聽者在耐心與沉思中張開耳朵。在專輯中，André 3000 幾乎都在電聲與木管等各類吹奏樂器上輕快遊走，對傳統的音樂結構與潮流規則都不太理會。
雖然聽起來，仍然比較像是新世代音樂多於氛圍爵士樂，如果細看他的音樂影響來源，卻會發現大量爵士巨匠的身影——Sun Ra、the Art Ensemble Of Chicago、John Coltrane、Eric Dolphy、Pharoah Sanders、Yusef Lateef 等都在他的音樂視野中佔有一席之地。換句話說，即便《New Blue Sun》不容易被歸類為某種特定類型或風格，André 依然是一座創意島；一個真正的原創者。
(完)
翻譯由我、字典和 AI 共同完成，僅作興趣分享，如有錯誤請讀者指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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